刘海保

　　去年快过春节时，我去车站送友人。岁末的车站，人来人往，熙熙攘攘。

　　火车还没到站，友人便去买来两个烤得香喷喷的红薯。不远处一个卖报的，兴许是红薯的香味吸引了他吧，不时地朝我们瞟上几眼。他穿得像一只笨熊，即便如此，他的鼻子下面仍然淌着两行清水，趁人不注意，他用袖口一抹。我看在眼里，感觉如鲠在喉。我索性把头扭向一边，眼不见为净。

　　我和友人聊得正欢，一个老乞丐走了过来。他摇着放了几个硬币的铝钵连声说“行行好，行行好”。他衣着破烂，浑身还散发着一股怪味。我赶忙丢给了他一枚硬币。他的铝钵里只有很少的几枚硬币。偌大的一个车站，愿意施舍给他的人并不多。

　　乞丐转而向卖报人走去。我心想：“卖报的老头能有几个钱啊！”

　　奇怪的是，乞丐走到卖报人的面前时，并没有抖动他的铝钵，而是冲着卖报人嘿嘿一笑。我隐约听到乞丐问卖报人生意怎么样，卖报人倒是愉快地答说马马虎虎。敢情这两人是老相识。

　　乞丐要走的时候，卖报人向他的铝钵里放下一元钱。我有些吃惊，很多人施舍给乞丐的都是一角两角的，卖报人并不富裕，完全可以不给他这么多钱。乞丐拿起那一元钱还给卖报人，说：“我不能要你的钱，你也挺困难的。”卖报人挡了回去。“收下吧！我也不差这一块钱。”乞丐死活不要，二人推来挡去。这时旁边已站了好几个看稀奇的，他们大约都想知道这俩老头到底要干什么。卖报的脸有些红了，他急忙和乞丐商量了起来：“这样吧，你找我五角吧，我需要一些零钱。”众人被逗乐了。乞丐不要施舍，大家没见过，施舍给别人的钱还要求找零的可能更没有见过。

　　我和友人对视了一下，我们不知怎么的都严肃了起来。我的内心变得异常沉重，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了。

　　我和友人的生活都不富裕，从社会分层上说我们都处于社会最底层，然而几年的大学生活，让我们已经对此浑然不觉了。我们已经不大看得惯这个社会的底层人的种种行为了。我们曾自以为是地谈到要怎样改造中国的底层人，使他们享受到现代的文明。然而今天我发现我们错了———我们的许多评价和设计都缺乏对现实的观照。人与人之间，阶层与阶层之间的偏见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的内心。更多的时候我们不愿正视这种偏见，而是用一种模糊的语言来掩饰我们的偏见。现在我们明白了，其实这个社会里的穷人有很多很多非常可贵的品质，这些品质在我们物质化的今天已经变得弥足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