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业

　　敝系大学生所撰科技论文汇编成册，领导嘱我这个有着系学术委员会主任虚衔的高职教师为之作序。于是慨然领命。少时序成，呈众领导过目，皆翘指叫好。但有位党政领导却忽然发现了“问题”：原来，序中谈到我国的一流大学和世界真正一流大学的差距后说，“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，而我们的大学竟然和国际一流大学差距还越来越大，这种现象不能不引起我们深刻反思。”于是领导好言相商，建议这里不要出现“改革开放”的字眼。

　　尽管不以为然，但出于对领导的敬意，还是稍加修改，笼统缩成一句“这种现象值得我们反思”交差了事。但成书后才发现，即便如此，仍未获通过，不知什么时候，领导竟悄悄地将“反思”二字，改成了“深深思索”。

　　“深深思索”和“反思”，有区别么？有。虽然都强调的是思考，但后者更着意于深层次的自省和反求诸己，于是这在领导眼里，就很犯忌。

　　为什么一谈到我们的改革开放，有人就忌谈“反思”呢？我想，无非有两种可能：一是认为改革开放以来，我们从无偏差和失误，所以完美极了，正确极了，若对这样完美和绝对正确的事业也要“反思”，那就很有点“大逆不道”；二是，也承认改革开放以来，大方向虽然正确，但由于经验不足，自然也免不了种种偏差和失误，但出于对于改革开放的爱护和支持，以为这类报忧不报喜的文字还是少出现为妙。

　　对于前者，自然不值一评。但对于后者，我总想问一句，难道当代人对当代的大事件就没有适时“反思”的权利吗？那么谁才有这样的权利呢？难道只有后人才有？无怪乎国人有一个传统：对既往的历史和人物，怎么反思乃至怎么刻薄都可以，但一提到当代，提到健在的大人物，就噤声，就屏息，或者，就只能是颂词，是歌唱……

　　1978年的思想解放运动距今已经二十多年了。二十多年后，我们居然还有这样的思想禁区，这说明思想解放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。因为我们只是面对前人和历史，才表现出巨大的理论勇气和魄力，而对当代的一些失误和不足，居然连“反思”这样很平常的词汇都忌讳、都回避，这算是“思想解放”了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