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向继东和《湘声报》副刊

黄波

我算是一个杂文爱好者，我的一个直觉是：杂文圈的人没有不知道《湘声报》副刊的，在这块园地里，所发杂文数量也许不是最多，但质量之精，堪为中国报纸副刊之翘楚。而令人奇怪的是，这份报纸身在长沙，并非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，所开稿酬也相当微薄，而且是周报，发稿周期不短，她是怎样吸引像邵燕祥、朱正、林贤治、葛剑雄、谢泳、丁东、钟叔河、鄢烈山等人文精英把最好的文章放到她那儿发表的呢？

这一切都是因为《湘声报》副刊的主持人是向继东。知道内情的人就会承认，这是一点儿都不夸张的说法。关于向先生本人，我不拟多所论列，只想说明两点：一，他本人就是一个写作者，而且是那种目标明确、有思想的写作者，他关注国际共运史，留心几十年来中国知识分子的心态和境遇，写下了很多充满质感的文字，用邵燕祥先生的话说，“他的写作，属于在自己变明白的同时也帮助人变明白的事业”；二，他主持副刊有自己的理念和追求，并且坚忍不拔一以贯之。什么样的理念和追求呢？冯远理先生《文化的自觉》一文说得甚好，“他深知在中国这块古老的土地上，我们正在进行的这场现代化是多么的艰难，需要有多少人去做启蒙工作。因而在他的编辑工作中，他始终不忘启蒙。于是在他的版面上，我们看到了那么多动人的文章：充满了民主、自由、宪政、人权、人道、博爱、温馨、公平、正义等人类公认的价值准则的文章。那一篇篇优美的文章，没有盛气凌人、没有强词夺理、没有唯我独尊；有的只是以理服人，娓娓道来，像对朋友，又像对亲人。读这样的文章，不但有知识的滋润，更有心灵的享受”。

有这样的人来主持副刊，何愁其没有凝聚力和感召力，何愁其没有好文章呢？至今与向先生缘悭一面，但说到这份报纸的凝聚力，倒想以自己的亲历为证。谁都知道，《湘声报》向来不缺好稿，尤其是不缺名家的好稿，可就在名家荟萃而版面又实在有限的情况下，当初我初涉杂文写作，有了点想法，打印后，冒冒失失地寄去，就这样硬生生挤占了不少的宝贵园地。现在回头看我过去《恩赐的民主》、《为什么有残缺的新闻》等小文，当然很幼稚，但多多少少还透出了一个年轻人的“想法”。凭借这么多年对《湘声报》和向继东编辑风格的体察，我认为，一篇文章，有没有“想法”，这其实正是向继东的选稿标准。不论你讨论什么样的话题，文风是激越、老辣还是平实，也不管你文章或长或短，只要你文章中有一丝思想和智慧的星光，向继东就会捕捉到，并让它到更多的读者中去寻求共鸣。可以说，就是因为《湘声报》所刊发的杂文几乎每一篇都有思想的光芒在，才使之于众多的报纸副刊中迥异时流独树一帜，让人印象深刻，催人思考中国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从文体而论，《湘声报》副刊所发的多为杂文，而实际上其影响早已超过纯粹的杂文圈。在不少人都在感叹杂文日趋式微的当下，向继东和《湘声报》的实践也许富有启示意义：谁说杂文无人读？谁说杂文没有影响力？谁说杂文就不能“想”的更多“走”的更远？关键在于你是怎样个编法，在于你有没有自己的理念和追求。

本世纪初的头两年堪称《湘声报》的黄金时代。那时候的《湘声报》总让人想起新文化运动中的那几个著名副刊，充分尊重作者，总是根据文章来安排版面，而决不单纯就版面来“灌”文章，干那种削足适履的勾当，所以她的内容始终是那么丰富，有书信，有序跋，有争鸣，有长文，有短论，……文体表面虽异，质地却一，处处闪耀出思想的光芒。那时候的《湘声报》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和喜爱，一批杂文新锐借助《湘声报》纷纷崭露头角，……

后来的《湘声报》一度有些沉寂，自然这并非向继东个人能够左右的。幸运的是，最近《湘声报》又开始了回归。对进入新一个年头的杂文界和杂文作者而言，这真是一个利好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