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吉同
前几天,一位杂文编辑朋友给我连连退稿。我问这是为什么。他直言不讳地说:我们这里的选文标准是四个字,不疼不痒。比如写些交友之道、邻里关系;人生感悟、个人修养;养生保健、环境文明等等。不要动辄就是反腐败、惩贪官,老触及些“敏感”话题。联想到前一段同是一位杂文编辑对我的忠告———我们这里只欢迎温柔敦厚的文章。于是,令我这个木头疙瘩脑袋一下子开了窍,原来我写的东西太追求“有疼有痒”了,故而只能被淘汰。朋友还进一步开导我说,眼下写文章的目标是发表第一,你连发表的可能性都没有,故一切都是徒劳的。他还举了某某某的杂文,满天飞,都是些“不疼不痒”的,稿费远比工资高。是的,相比我那凄惨的发稿率与稿费,真是“风景那边独好”。
我想了想,这种状况,岂止只在“文场”。然而,再想想,在实践中,“不疼不痒”这东西,也并非“放之四海而皆准”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我在南疆某营一个连队任职。当时,另一个连队的指导员与附近农场一年轻的有夫之妇勾搭上了,而且这事已在干部战士中有了一定的知情面。这种事,放在现在的官场上或许不以为然,但在那个年代,又发生在军营里的“党代表”身上,那是绝对为党纪军纪所不容。但是,这么一件不能等闲视之的事,在当时一次营党委的民主生活会上,大家竟都心照不宣地对这个指导员“不疼不痒”,更不要说去揭这个“敏感”问题了。以致后来这个指导员越走越远,最后被对方的丈夫,一次凌晨出差回来后,用装备边疆民兵的半自动步枪打死在了女人的房间里,令人特别痛心。假如当时在民主生活会上,主要领导及与会人员针对其“敏感”问题,像杂文那样“寸铁伤人”,指出其错误的严重性,令其悬崖勒马。我想,十有八九会遏制其继续发展,至少使他收敛,断不至于将一个年仅二十七、八岁的年轻生命,在背着个臭名声的情况下永远消失。多么害人的“不疼不痒”!
就是在文章上也大体如此。解放前梁实秋写的文章,大都温柔敦厚,“不疼不痒”。比如他在抗战时期于重庆写的那些散文,多是些猫呀狗呀鸟呀一类的东西,一点都不涉及“敏感”问题。像《雅舍》、《鸟》、《下棋》等。而比他年长并二人曾有过论战的鲁迅,其文不仅多直逼“敏感”,而且犀利深刻,一点也不“绅士”。然而,假如把他们的文章比作食粮,假如我们只能吃前者而不能食后者,那么,我们或许会白白胖胖,但是,绝对会虚弱,保不准要患上骨质疏松和虚胖症。